高二的時候有一次,跟同班同學還有平常去撞球的球友去國軍文藝活動中心,聽北一女吉他社的成果展。


雖說是成果展,其實同學和我只不過是去看美眉。我記得裏面的布置就像學校禮堂,不過只要燈光暗下來,就有一種寧靜的氣氛,表演的水準怎麼樣反而是不重要了。

當表演完畢,我和同行的同學們準備來轉的時候,主持人說,有一個吉他社的學姐回來看大家,當然大家是指吉他社的學妹。

Spot light 下出現了一個抱著吉他像是抱著原文書的長髮美人 ,台下的全部學生都鼓噪起來(台下至少有80%是當秋的男生)。有一個我的同學,把口哨吹得狂響,我就很杜爛,因為我不會吹。

她說她正在唸台大社工系或社會系,還在民歌西餐廳駐唱。講了一些鼓勵吉他社學妹的話。

學妹和台下「愛好吉他」的「學弟」慫恿學姐表演,於是她問大家想聽什麼歌。我同學大喊:「改變所有的錯!」全場爆笑!(如果你也記得的話,那我們不但是同梯還一起去看過美眉,喔不,是一起欣賞過學姐演唱)。
最後學姐自己選了一首歌,說是她很喜歡的,歌叫什麼名字我也沒聽清楚。反正只是不想就那樣回家,感覺有點沒趣的樣子。

在四周的黑暗包圍下發光
學姐開始自彈自唱。一開始我聽不到唱的是什麼,只覺得她的聲音還蠻清澈的,前面一大段有旋律、有停頓、有口白。當時整首歌中我聽得清楚的,只有一句:

來 來 來 牽 阮的手  勸 你 一 杯 最後的紹興酒

但光是那一句,就讓我為之心醉。歌中那種溫暖又悲涼的氣息,讓
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的高中生的我眼睛熱了,模糊了起來。

學姐的手一定很溫潤柔軟,學姐真會唱歌啊。

後來,我看村上春樹的「國境之南、太陽之西」,寫到主角和腳微跛的島本牽手,與所知道的任何感觸都不一樣,和之後的任何感觸也不一樣。
彷彿打開了一個裝滿了寶物的樣品盒一樣,裝滿「當時的我」想知道的一切,和必須知道的一切,那裏面有溫暖、有痛那溫柔的感觸一連好幾天,都在溫暖「我」的心,但同時也使「我」迷亂、困惑、難過。自己該如何對待那溫情呢?該把那溫情帶去哪里呢?「我」不得而知。

而學姐只是透過唱出「牽阮的手」(我一直以為那就是歌名),就讓我體會到了這一點。

我知道那是什麼歌以後才懂,她當時選這首歌,其實和她的形象不符,不過她沒唱過這首歌的話,我就失去了這個機會了。

當時我並沒有和同學分享我的感受。回家後,我
一直找這首歌。但是問我同學,或看電視,或聽廣播,都沒有找到。那個學姐當時也不是歌星,所以也沒辦法從她身上找到歌的相關訊息。甚至為了這個,我還去民歌西餐廳聽過兩次歌,只是當然沒有看到她,更不用說聽到那首歌了。

上了大學以後,有一次在同學車上聊天,聊到一半,聽到電台放了一首歌「..今夜的雨水 滴落來 冷酸酸」一開始就彷彿有畫面在腦海中展開,緩緩的步調是現在的歌很少有的。歌手的台語有古意。我金足聽起來。

 



後來故事繼續,歌手唱到「春夜的北投 是酒意 是回憶」讓我產生了似曾相識、若有所失的感覺。

到了副歌「......牽阮的手 勸你一杯最後的紹興酒 阮沒醉 阮只是用阮一生的幸福鋪著你的溫泉路......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首歌是這樣唱!這才是這首歌本來的面貌!

歌手聲音中的蒼桑與歷練後的圓熟委婉,明顯甚於那位學姐很多。讓我想到年長的姐姐或阿姨,讓我想到媽媽,讓我想到學校藥房的傅姐。歌彷彿為我播放了一捲老電影,讓我想來杯紹興酒加酸梅。歌曲播完後,主持人介紹,原來這首敘事詩式的民謠,是陳明章「下午的一齣戲」中的「再會吧北投」,是潘麗麗唱的:




北投溫泉博物館二樓的榻榻米


   再會吧北投 詞:陳明瑜 曲:陳明章 歌:潘麗麗


   今夜的雨水 滴落來 冷霜霜 

   滴在這條無情的無尾巷

   春夜的北投 是酒意 是回憶

   是一朵花淪落的風塵 是三分酒意中的溫柔

   來來來 牽阮的手

   勸你一杯最後的紹興酒

   阮沒醉

   阮只是用阮一生的幸福舖著你的溫泉路

   舖著這條破碎的黃昏路

   OS:清水仔,帶著一陣日本人客,來到了北投。

      盈暗,盈暗是伊上歡喜的日子,

      盈暗,伊欲娶細姨啦。

   春夜的露水 是幸福 是怨嘆

   抑是盈暗三分醉的結婚禮 溫泉鄉有一蕊花

   伊有情 伊有意 伊有心盈暗欲嫁 只是毋敢講出伊的身世

   來來來 牽阮的手 勸你一杯最後的紹興酒

   阮無醉 阮只是有一位姊妹仔伴盈暗欲離開溫泉路

   離開這條破碎的黃昏路

   祝伊幸福 毋免閣躺踮這塊 冷酸酸的塌塌米

   祝伊幸福

   來來來 牽阮的手

   勸你一杯最後的紹興酒

   阮沒醉

   阮只是用阮一生的幸福舖著你的溫泉路

   舖著這條破碎的黃昏路

   來來來 牽阮的手

   勸你一杯最後的紹興酒

   阮沒醉

   阮只是用阮一生的幸福舖著你的溫泉路

   舖著這條破碎的黃昏路



感謝北投虹燁工作室這裏有網路上關於老北投最豐富的照片及手繪圖,令人愛不釋手)提供「春雨」的初版封面

 

 





我找不到「下午的一齣戲」這張專輯,但我找到了潘麗麗的「春雨」,就為它也有收錄「再會吧北投」這首歌,我將它買了下來。

原來這首歌是關於過去北投風塵女子的故事。男方是在興高采烈的喜事酒酣耳熱,女方在離別,替姐妹淘擔心日後生活,又自傷身世的複雜情緒。沒想到我高中時雖然不知道故事,產生的情緒卻和歌曲相仿。可見陳明章用音樂說故事的功力之深。(陳明章老師本人
在1956年出生於北投鎮(現台北市北投區)。陳明章老師的官方網站有這樣的描述:「每個人都有一個故鄉,有的在隨手可得的地方,有的在遙遠的他方,有的在心底深處,陳明章的,在北投」)

那位吉他社的學姐後來出了唱片,叫徐世珍。










另外有一首關於北投的,個人心目中的超級經典,這首請大家自己欣賞吧!不過請先聽完「再會吧北投」,這首節奏比較強烈,將太的壽司中說上菜要從清淡的到味道重的:



北投地熱谷(原稱地獄谷)


   溫泉鄉的槍籽

   作詞:陳世杰、林強 作曲:王治平、林強 編曲:王治平

   來來來 各位兄弟姊妹我來講乎您大家聽
   不是在古早古早 是發生在這九十年代的台北城
   故事緊張離奇香豔刺激 親像電影在咧頭前扮
   保證聽了乎你粥飯吃(勿會)落 歸天皮皮掣
   我的朋友有一暗說要 出門飲酒洗溫泉
   伊就偷偷啊開車去北投去找 伊那個寶貝小心肝
   伊講查某人的身軀每一吋 攏燒燙燙像火炭
   抱著睏攏未寒 比蓋三領貂皮要燒熱    

   溫泉鄉的春色滿山嶺 溫泉鄉的槍子黑白彈 黑白彈
   槍子槍子黑白彈 槍子黑白彈 槍子槍子黑白彈 槍子黑白彈

   他們先在舞廳隨著 那卡西的音樂跳恰恰
   閣來就開著那台紅色的Jaguar 去KTV來唱歌
   兩人喝了三罐"伏特加" "祕魯" 差不多嘛有一打外
   他們講按呢還不夠爽 想要閣去別位飲一攤
   他們到底去兜位閣來 就沒半個人倘知影
   大家攏沒感覺這竟然是他二人最後一天的性命
   他們屍體乎人發現在一間 溫泉旅社的眠床腳
   兩人抱做夥腹肚的槍子孔 親像飯碗那麼大

   溫泉鄉的春色滿山嶺 溫泉鄉的子槍黑白彈黑白彈
   槍子槍子黑白彈 槍子黑白彈 槍子槍子黑白彈 槍子黑白彈

   伊絕對想不到伊的最後一攤就是 朋友為伊辦出山
   酒幾百打肉幾十盤還有 電子花車小姐跳舞間脫衫
   大家議論紛紛在猜測這樁命案 到底是安怎
   因為報紙寫尬花灑灑 警察嘛尬那會曉講

   "對不起,我們還在做調查"


   有人講伊喝酒和人冤家 去惹到黑社會老大
   有人講伊身上帶著百多萬元 遇到搶劫的流氓
   有人講他們是一對苦命鴛鴦 驚人來拆散
   有人講是伊的牽手派人去 解決他們的性命      

   溫泉鄉的春色滿山嶺 溫泉鄉的槍子黑白彈 黑白彈
   槍子槍子黑白彈 槍子黑白彈 槍子槍子黑白彈 槍子黑白彈

   後山頭的樹影晃來晃去好像孤魂野鬼的哭聲
   一個哭講還沒嫁尪 一個哭講看不到他的細漢仔
   遠遠不知啥人咧彈吉他 唱起彼條背情的戀歌
   伴著溫泉鄉的白色煙霧 永遠被風吹未散

   溫泉鄉的春色滿山嶺 溫泉鄉的槍子黑白彈 黑白彈
   槍子 槍子 黑白彈 槍子黑白彈…
   溫泉鄉的槍子 溫泉鄉的春天 溫泉鄉的槍子 溫泉鄉的春天



 

後來聽到周杰倫「夜的第七章」時,感覺不管在題材或旋律部份,都好像借鏡這首歌不少,看樣子周杰倫國小國中時也挺本土的嘛。


延伸閱讀:

  1. 《歌聲戀情》勸汝一杯最後的紹興酒?再會吧!北投‧陽光24號9樓
  2. 有聲的年代,繼續傲然「唱」自己的詩‧荒蕪別坵穡
  3. 也算情歌/再會吧!北投‧shane
  4. 麗紅的大花臉  ◎婉兒
  5. 山園的詩篇‧女人的歌--用音符譜出女性生活史
  6. 來去北投溫柔鄉溫存一下吧
  7. 再會吧北投清晰版
  8. 北投溫泉‧維基百科
  9. *台南鶯料理與北投溫泉館*‧漂浪。島嶼--munch
  10. 再會吧!北投‧999隻手
  11. 情調ㄟ溫泉鄉 難忘ㄟ舊相片‧北投虹燁工作室
  12. 音樂乩童的跨界旅程‧And the New Day Will Dawn
  13. 嘜相害(do_not_ensnare_each_other_all) 上 
    製片:蔡晏珊/導演:林靖傑/音樂製作:林強
    簡介:在今年性產業除罪化遊行之後,台灣妓權團體日日春協會推出了林靖傑執導的劇情片「嘜相害」,用短短二十分鐘的時間,表達出警察與性工作者,在弱勢相殘情境下的掙扎。日日春協會秘書長王芳萍期待能夠透過這部片子,讓大家看到「拼治安」背後,警察同樣的 無奈,而思考到整個法令與機制的問題。資料來源:"揭露警、妓 弱勢相殘處境" 苦勞網報導
     
  14.  嘜相害(do_not_ensnare_each_other_all) 下  
  15. 080804 嘿!北投!@維恩‧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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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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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octoe
  • "下午的一齣戲"

    "下午的一齣戲"
    當年也是讓高中的我噴淚阿
    而且是A面第一首就噴淚 根本還輪不到第二首的再會吧北投
    奇怪咧 第一首明明是歡樂的童謠怎麼會噴淚呢?
    就是那濃濃的台灣味阿!幾個音符就引出所有對童年對鄉土的記憶...
  • 說實在我該把那張專輯找來聽聽看。

    歡樂的童謠讓人噴淚啊......台灣鄉土的記憶。

    這麼說來,我該叫你學長了。

    我記得陳明章先生好像有拍過一支酒的廣告,裏面他自彈自唱的那首歌也是超正的。不過這又是不曉得它的歌名,說到,來去google一下。

    林強的「溫泉鄉的槍籽」也很讚喔,只不過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我個人覺得他至少提早了十五年作這東西,以致於當年我都覺得好像有點太熱鬧。沒想到後來周杰倫的編曲就儘量地做豐富,搞到現在一般台灣歌曲的編曲,讓人感覺有那麼一點點貧瘠。

    比如說郭靜上一張,根本就是試探性質嘛!其它歌編曲都亂編,沒想到主打紅了,只好硬著頭皮打剩下的。

    person1204 於 2008/05/08 18:25 回覆

  • 生在 Che 死的那年
  • 本來想多事幫你在陳明章老師的網頁上找一下這片 CD,那種屬於我的年代會哼唱的歌謠:

    http://www.cmcmusic.com.tw

    顯然有版權的問題。不過也算不賴,譬如在此頁的背景音樂

    http://www.cmcmusic.com.tw/main/html/all3.htm

    誠是棒透了:崑濱伯的口白。唉~無奈,讓他老人家失望了...
  • 這怎麼會是多事呢?我還要多謝你才對呢!不過在陳明章老師的網頁上,居然也沒有看到「下午的一齣戲」的資料,沒想到那年代已經久遠到這種程度了啊...

    我想到崑濱伯的冠軍米,想到他下跪的畫面,想到他在電視上的語聲,真的很讓人難過。

    希望崑濱伯長命百歲,台灣建國的那一天和我們一起慶祝。

    person1204 於 2008/05/09 09:42 回覆

  • 路人
  • 給你參考

    你可以參考大千電台最近推出的這些CD
    http://www.superfm99-1.com.tw/cd.htm
    裏面收錄了,"下午的一齣戲",再會吧北投",等等許多的台灣本土文學創作,應該合乎你的口味...
  • 謝謝你的通知!我去找囉!

    person1204 於 2008/07/31 09:59 回覆

  • HKTAI
  • 我比你幸運, 買了一張明顯有本土味的專輯:下午的一齣戲, 聽到再會吧北投就覺得值回票價了.
  • HKTAI 大大是 TOL 上的那位嗎?真是榮幸!
    每位大大都在說下午的一齣戲,真令人想聽哪......

    person1204 於 2012/04/26 22:42 回覆

  • 訪客
  • 剛好查歌詞讀到這一篇
    非常棒的評論
    豐富我今天的生活